【2018第5期】借款or股权转让款，款项性质该如何认定？原创作者：小Y 本期编辑：林惠怡 案件来源：（2018）粤04民终533号 【2018第5期】借款or股权转让款，款项性质该如何认定？ 前言 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借贷法律关系常常交织其他法律关系，债务人常以涉案款项并非借款为由抗辩，那么争议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请看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蔡明华、蔡明艳、骆伟金代理的案例。 一审诉讼主体简介 原告：安实益公司 委托代理人：蔡明华、蔡明艳 被告：容某某 案情简介 2014年10月30日，安实益公司与容某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安实益公司自愿借给容某某400万元，于2014年10月31日前交付给容某某。”同日，安实益公司向容某某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400万元。2016年3月24日，安实益公司向容某某提起诉讼，要求其归还借款。 一审诉讼请求 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400万元； 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人民币40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 本案系虚假诉讼，涉案款项的性质实际为股权转让款。2014年10月22日，罗某和、罗某力和容某某作为甲方，景石地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公司股权及名下商住地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原告根据该合同的约定作为收款方代为收取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款。被告认为其享有分配上述股权转让款的权利，而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案涉400万元就是《合同书》项下的股权转让款。原、被告之所以签订《借款合同》，是因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原告无法直接将相关款项支付给被告个人账户，故为完成转款，双方同意以“借款”的名义向银行提供转款凭证，签订了本案的《借款合同》。因此被告主张涉案款项是原告代付给被告的《合同书》项下的股权转让款。 被告在另案起诉要求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案件中，已经扣减了涉案的400万元款项，仅对余下未支付的金额进行主张，因此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系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观点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的性质，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1、原告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对外签订借款合同时，对于400万元的借款本金，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利息、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等借款合同的基本条款，与常理不符；且原告自款项支付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被告催讨过，不符合常理。 2、被告在另案起诉要求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案件中，已经扣减了涉案的400万元款项，仅对余下未支付的金额进行主张，另案也据此进行了审处。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名义上为借款，实际上应为原告代为支付被告的部分转让款。 综上判决： 驳回安实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我所律师蔡明华、蔡明艳、骆伟金在充分研究一审判决后，代理原审原告安实益公司提起了上诉，最终二审法院支持了我方上诉请求，撤销了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安实益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主体简介 上诉人：安实益公司 委托代理人：蔡明艳、骆伟金 被上诉人：容某某 安实益公司上诉意见 一、一审判决未全面、客观审查《借款合同》、银行进账单等关键证据，主观武断地否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存在的借贷关系，作出错误判决。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之日起，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已依法成立，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论是合同名称，还是合同的内容均符合合同法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上诉人已按照《借款合同》的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0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亦已在银行支票存根中签名确认该400万元款项用途为借款。因此，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进账单、银行支票存根等本案关键证据，已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 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以及在支票存根上签名确认款项用途为“借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清楚且明知，双方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形成借款关系，显然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 二、一审判决将案涉400万元借款认定为上诉人代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部分转让款，明显缺乏依据，认定事实错误。 1、2014年10月22日，案外人罗某和、罗某力、景石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公司股权及名下商住地转让合同书》，是景石公司为了受让罗某和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而签订的受让土地权益的协议，罗某和在另案中已经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享有《公司股权及名下商住地转让合同书》项下土地使用权的所有权益，景石公司支付的5500万元转让款的权益属于罗某和，被上诉人及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均无权主张。上诉人正是基于权益人罗某和的授权，代收《公司股权及名下商住地转让合同书》项下的转让款。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通过推理的方式认定“由于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2014年股权转让前的股东和本案原告的股东有关联，因此原告作为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转让款的代收单位，有其合理性”，并推理该借款属于转让款，纯属主观臆断，与事实不符。 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在收取景石公司支付的定金500万元后，于次日通过同一账号支付给被上诉人400万元为由，认定400万元为转让款，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货币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且上诉人账号中原本就有自有资金，因此，该400万元款项不能简单依据其来源就认定性质为转让款，款项的来源、构成与当事人的合意并无直接关联，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亦无实际关联，判断款项性质取决于当事人对于400万元款项所达成的合意，而《借款合同》已经明确该笔款项性质属于借款。 3、一审判决以未发生法律效力民事判决书作为判案依据，毫无公正可言。 三、《公司股权及名下商住地转让合同书》项下款项的相关争议另案正在审理，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另案正在审理的争议进行审理作出错误认定，已超过本案审理范围，应以纠正。 被上诉人答辩 本案所涉400万元款项的真实性质是股权转让后安实益公司收取到股权受让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应付给容某某的款项。案涉400万元款项系另案款项已经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内容并未超出案件审理范围。 二审法院观点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中，安实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与容某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举证有《借款合同》和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款支票存根。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容某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且明确承认收到涉案400万元转账款项，但辩称双方为了向容某某个人账户转账，选择签订虚假的《借款合同》通过“借款”的名义实际上由安实益公司向容某某支付代收的股权转让款，而不是支付借款款项。经审查，涉案《借款合同》对于借贷双方主体身份、借款金额、借款款项交付日期约定明确，内容没有歧义，并未涉及任何股权转让款代付事宜，应认定双方形成真实的借贷合意。双方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后，容某某在收到安实益公司依据《借款合同》转账支付400万元款项后，还在收款支票存根上签名确认该笔400万元款项用途为“借款”，该行为亦是对其在《借款合同》中明确作出向安实益公司借款400万元意思表示的再次确认。容某某在诉讼过程中否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辩称安实益公司转账交付的400万元款项是支付代收的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借款款项。容某某的该辩称不仅与其签署的《借款合同》内容相矛盾，也与其在收款支票存根上书面确认的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从容某某的举证看，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容某某与安实益公司之间还存在股权转让款支付纠纷的事实，但其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纠纷不仅与安实益公司有关，还涉及案外人罗某和、罗某力。更为关键的是，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纠纷正在另案诉讼过程中，没有证据显示容某某与安实益公司或者案外人罗某和、罗某力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达成一致意见，也没有证据直接证实涉案的400万元转账款项系安实益公司向容某某支付代收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容某某未否定涉案书面《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与安实益公司签署涉案《借款合同》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依法确认安实益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和银行转账凭证具有完全的证明力，认定安实益公司与容某某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款项已实际交付。容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与安实益公司签署涉案《借款合同》的行为应当知道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至于容某某提出的涉案《借款合同》“没有借款动机、借款原因不明、缺乏借款能力、无借款利息、无借款期限、无还款时间、无抵押担保”等疑点，均不能成为容某某否定自己以书面《借款合同》确认向安实益公司借款400万元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至于容某某与安实益公司及案外人罗某和、罗某力之间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所产生的纠纷，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从涉案《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利息、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等内容来论证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也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安实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容某某还本付息，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此外，因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安实益公司请求容某某自起诉之日（2016年3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 1、撤销一审判决； 2、容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实益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 3、容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实益公司支付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2016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 律师解读 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安实益公司就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提交了《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支票存根三份证据，足以证明安实益公司与容某某之间就借款达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安实益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对容某某主张的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股权转让款，其提交的《合同书》（证明该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的转让款由安实益公司收取）、《个人活期一本通账户明细》（证明容某某收到涉案款项人民币400万元）、《受理案件通知书》、《传票》、《民事起诉状》、《民事答辩状》（证明容某某在另案要求安实益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时没有主张涉案的400万元）等证据仅能证明安实益公司与容某某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不能证明涉案的款项就是《合同书》项下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因此容某某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法律提示 在签署借款合同时，应尽可能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完善合同条款，对于合同的主要条款如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利息、付款方式等应尽量约定清楚以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同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注意留存合同实际履行的证据，如转账凭证、收款收据等。 法律规定 《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 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 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